現代藝術的羅盤：以「連結與擴散（越界與擴張表現領域）」展為指南

當代藝術並不只是供人「觀看」的東西。許多時候，作品本身就是一種需要調動五感、以整個身體去品味的體驗。第 3 回將聚焦於 1960 年代席捲世界的前衛藝術運動「Fluxus」成員——靉嘔（Ay-O）與鹽見允枝子（Mieko Shiomi）。本文將探討那些延伸至五感之外的表現形式，以及作品即使歷經時間仍不褪色的存在方式。

Fluxus 是什麼？

Fluxus 是一場自 1960 年代初期開始、以紐約為中心並在世界各地展開的國際性藝術運動，由立陶宛裔美國藝術家喬治・馬奇納斯（George Maciunas）主導。它帶有反傳統與前衛的氣質，但並沒有一套嚴格固定的定義。「Fluxus」在拉丁語中意為「流動」，其特徵在於不僅限於繪畫，也流動性地跨越雕塑、音樂等既有類別之間的界線。

參與成員不只包括藝術家，也涵蓋作曲家、設計師、建築師與詩人等，領域相當多元。來自日本的參與者則有靉嘔、鹽見允枝子，以及小野洋子、久保田成子、小杉武久等眾多藝術家與作曲家。

靉嘔：從名為「光之法則」的彩虹，走向由光譜釋放出的體驗

靉嘔《奧運 男子 100 公尺》1992年，130.0 × 162.0cm，壓克力・畫布

靉嘔是一位以「彩虹藝術家」之名享譽國際的藝術家。自 1958 年移居紐約之後，他成為 Fluxus 的核心人物之一。他的特徵在於帶有彩虹感的鮮豔色彩運用。之所以被稱為彩虹藝術家，正是因為他彷彿能把世界上的一切事物都轉化為彩虹。

不過，靉嘔並不是單純地想要描繪彩虹。他所使用的，只是人類視覺所能感知、位於紫外線與紅外線之間的可見光，也就是由人類可識別的 6 種顏色，或是 6 的倍數所構成的漸層色彩。藉由採用作為所有顏色基礎的彩虹配色，他與既有的繪畫表現劃出了明顯界線。尤其当作為自然現象的彩虹是短暫的，經過一段時間便會消失，但靉嘔的彩虹則因被描繪下來，而帶有永恆性。

靉嘔《LIFE「東京奧運」》1964年，32.5 × 26.0cm，雜誌上油彩

美國有一本知名的攝影雜誌《LIFE》，而靉嘔曾發表過將其封面改塗成彩虹色的作品。他將世間萬物轉化為彩虹般的色彩，從而創造出Ay-O獨有的世界。無論是運動、攝影，或是其他任何事物，經Ay-O之手，都會化作絢麗多彩的彩虹世界。在「奧運系列」中，觀者不僅能欣賞到運動動態展開的構圖，也能沉浸於這絢麗色彩的光譜。靉嘔不僅創作了這類將光譜推至前景的視覺表現，也以五感為基礎，進一步思考並創作涵蓋未知感覺「第六感」在內的一切相關作品。其中最知名的是名為《Finger Box》的作品群。這是一種內部看不見的木箱，觀者將手指伸入箱中，透過觸覺體驗感官的發現。除此之外，他也曾與由 Fluxus 成員組成的管弦樂團在卡內基音樂廳（Carnegie Hall）創作探索聽覺的作品，或舉辦提供 6 色餐點、刺激視覺與味覺的表演，並創作出許多裝置與行為表演作品。他創造了大量超越五感、以身體實際感受的作品。.

靉嘔的作品購買頁面如下

鹽見允枝子：音樂是「時間的持續」，也是沒有終點的音樂

展示風景 ©Karuizawa New Art Museum

如果說靉嘔透過彩虹光譜，從視覺與觸覺等「身體感覺」出發重新塗改了世界，那麼同樣作為 Fluxus 核心成員活動的作曲家鹽見允枝子，則重新將「時間」這種看不見的流動本身視為藝術。鹽見將音樂的本質定義為「對時間持續的認識」。她認為，不只是傳入耳中的聲音，連視覺上的動作與人們的舉動，也都可以在時間之中被視為一種音樂性的體驗，因此加以表現。

可說是其原點的作品便是《Event Pieces》。作品集中包含 23 張小卡片，每張卡片上都寫有簡短的「指示」。觀者需要閱讀其內容，並親自運用自己的身體加以表現。這件作品雖然是藝術作品，但觀者本身也會成為演奏者，因此提出了一種不必然受限於樂譜或音樂的自由藝術形式。

此外，鹽見為了 Fluxus 成員舉辦的一場印章展覽所創作的《Endless Music》，也是相當有趣的嘗試。盒子裡有 4 枚印著不同旋律的印章，而盒蓋內側則附有說明文字。指示中記載了若干規則，觀者可以依照自己的喜好蓋印，從而進行作曲。由於印章翻轉後也可以蓋印，因此每個人不僅會產生不同的音階，也能創作出長度各異的作品。這件作品一方面訴諸聽覺，另一方面也能以視覺方式欣賞。而且，只要反覆蓋印，甚至可以創作出無限長度的音樂。在輕井澤新藝術博物館，觀者可以觀看館長松橋英一蓋印作曲的影片，也可以聆聽由此完成的音源。

鹽見允枝子《Endless Music》1997年，印章組，18.0 × 14.5 × 3.5cm ©Karuizawa New Art Museum

正如靉嘔以彩虹光譜重新塗改世界的色彩，鹽見允枝子將日常舉止轉化為音樂一樣，Fluxus 的藝術可說正是流動的；而且，它也讓我們有機會重新掌握那些原本近在身邊的感官經驗。

那並不是只能在美術館中安靜觀賞的作品。它必須透過以指尖觸摸、凝神傾聽，或者由自己作為「演奏者」參與其中，才得以完成其表現。他們所提出的「五感的擴張」，即使經過數十年，如今依然鮮明而有力地逼近我們。

靉嘔的《Finger Box》與鹽見的《Event Pieces》，曾在馬奇納斯經營的「Fluxus Shop」中實際販售。馬奇納斯認為，藝術應該像超級市場中販售的商品一樣，以低價大量出售，並且也付諸實踐。當時這樣的觀念過於先進，因此未能售出，但在今日，這些作品已被許多博物館作為館藏收藏。在「Conect and expand」展的第五展示室中，則展出了當時所使用的海報。

展示於輕井澤新藝術博物館的海報 ©Karuizawa New Art Museum

讓感官變得更加敏銳，並且有時讓自己也成為作品的一部分——這樣的體驗，其擴展早已不再侷限於展示室的牆面之內。下一回，我們將進一步看看藝術如何跳脫美術館這座建築，並向我們所生活的空間與社會繼續延伸。

連結與擴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