戴莹:生死場
北京
2026.06.13 - 07.25
白石画廊北京欣然宣布将于2026年6月13日至7月18日期间, 呈现艺术家戴莹个展——《生死場》(TheFieldofLifeandDeath)。展览将综合展出艺术家《地母》、《女神》、《超弦理论》系列、油画作品, 以及艺术家最新《面对盖娅》系列等共计18件绘画作品, 并于6月13日(周六)下午3-5时举行开幕酒会,艺术 家及策展人亦将于现场出席。
展览文章
文|鲍栋(著名艺术评论家、策展人)
大概是十六七年前,戴莹开始用宣纸和颜料做作品。纸是薄的,一层一层叠上去,颜料渗进去,再渗进去,一遍又一遍。她画螺旋,圆的、椭圆的,在纸上慢慢地、不停地往外长着。细胞?胚胎?女阴?乳房?看着这些螺旋,我想起一个事儿来。现在的物理学家说,这世界最底下、最小最小的那一层,不是什么粒子,是一根一根的弦。那些弦细得不能再细了,在看不见的地方不停地振动。不同的振动,就生出不同的东西来——有的振成了光,有的振成了石头,有的振成了我们这些活人。他们管这个叫超弦理论。这名字听着玄,其实说的就是一件事:万事万物在最根本的地方是连着的。戴莹画里的那些螺旋,一圈一圈的,就跟这弦的振动似的。那螺旋在纸上转着、振着、往外荡着。你看着它,就觉得它不是死的,是在动的,在呼吸的。
这次展出的画里头,有一个系列叫地母。地是土地的地,母是母亲的母。中国的老话里,天公地母,天是公的,地是母的。万物都是从地里长出来的,又都回到地里去。她画地母的时候,还藏着一个符号,古埃及法老的安卡,上头一个环,底下一个十字。埃及人说这是生命的钥匙,人死了,拿着它,就能过那道门,到另一个去处去。生和死,在这个小小的符号里连在了一块儿。戴莹把它画进地母系列里,那些沉沉的五光十色里头,忽然就浮出这么一个安卡来,这个安卡是从几万年前的旧石器年代刨出来的黑曜石——就是商人与玛雅人用来打制成武器,用来猎捕、战斗与牺牲的黑曜石——的粉末。地母的怀里,生的门和死的门,原来是同一道门。
她近来的画,是拿手画的。不拿笔,什么也不拿,就用自己的手。把手伸进矿物颜料里,伸进矿粉里,手指、掌心、手背,都沾满了颜色。那些颜料是石头磨成的,赭色的、青色的、黑色的,粗粝粝的,带着土和岩石的气味。那画布上留下的手的印子,看着就像是野兽在抓挠,倒让人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人了。那时候的人,也是用手,蘸着矿物磨成的粉,和着兽的油脂,在岩壁上画。画那些牛,那些鹿,那些围猎的人。那些画,黑红黑红的,粗粝粝的,过了几千年,几万年,还在那儿。戴莹的手,这么直接地按在画布上,也像是跟那些古老的、最初的画画的人接上了。这个系列叫面对盖娅。盖娅是希腊那边的叫法,地母和盖娅,一个在东,一个在西,叫法不同,讲的都是同一件事——有一个很大很大的母性的东西,在托着这一切,在生养着这一切。那母性不是软的,是很有力的,很古的,比人还要古。
今天谈女人、谈女性的话,到处都是。一种是喊口号的,把什么都往主义上扯,扯得又高又远,像风筝断了线,不知道落到哪里去。还有一种是小红书上的,精致的、好看的,一层一层滤镜叠上去,教你怎么美,怎么精致,怎么活得像一件商品。这两种话,看着是两头的,一个硬邦邦的,一个软绵绵的,其实都是轻飘飘的。都跟真实的、活生生的那个女人,隔着许多。戴莹不喊口号,也不摆姿势。她的手是直接伸进颜料里的,她的疼是真的疼过的,她不说那些生活方式的话,也不教你怎么讲那些立场的表达,她只是把那些实实在在的东西摆出来——生育的疼,父亲走后的空落,被拆掉的房子的废墟,被丢掉的无名的物件,还有手在画布上留下的印子。这些东西不轻,也不飘。它们有重量。那种重量,就是一个女人活在这个世界上,切切实实地活着、痛着、记着、做着的重量。
这就让人想起了萧红。萧红也是这么一个创作者。在她的《生死场》里,她写那些乡村女人的生,写她们的死,写她们的生产和她们的被遗忘,用的是同一种从身体里直接淌出来的东西。没有中介,没有隔阂,血就是血,疼就是疼。萧红在今天之所以还被人读着,就因为她写下的那些东西是真的。戴莹做着和萧红一样的事情。一个是用字,一个是用颜料和手。她告诉你,不用往高了拔,不用往虚了飘,就从你最切身的那个地方开始——你疼过的,你就写疼;你记住的,你就写记住;你看见的那些没人看见的,你就让它们被看见。这就是萧红留给后来人最要紧的东西了吧。这就是她们的工作在今天最大的价值。人和动物一起忙着生,忙着死。但总有一些东西留下来。
戴莹身上有一种本能的力量。这种力量,有时候是打坐的状态,人坐在那儿,静得深了,静到听得见自己的脉在跳,听得见地底下的水在渗。这时候她画出来的东西,是沉的,是收着的,像一块石头沉在潭底。有时候又是迷狂的状态,像野兽从林子里蹿出来,不管不顾地往前冲。这时候她画出来的东西,是炸开的,是抓挠的,颜料甩出去,手直接按上去,画布上全是撕扯的痕迹。这两种状态,一个静得像佛,一个野得像兽,在戴莹身上是一体的。打坐的那个她,在往最深的地方走;迷幻的那个她,在往最野的地方跑。走到了最深处,和跑到了最野处,遇到的原来是同一个东西——那种比人还古的、从地底下涌上来的力量。
开幕酒会
※艺术家及策展人出席开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