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轮廓的消解与淬炼而成的凝固体验:李满金访谈
2026.05.14
INTERVIEW
通过多层叠加淡雅的色彩,诸如果实与鸟等日常题材即便不依靠轮廓线也能浮现出来。李满金的创作通过丰富的笔触,从与内在感受的较量中生成。她谈到了作为艺术家的出发点、灵感来源以及创作风格的变迁。
ー可以请您谈谈您作为艺术家的起点吗?最初有哪些影响您的因素,例如书籍、绘画或童年经历?这些又是如何引导您发展出如今的创作风格?
李满金:小学五年级的时候我偶然看到一幅素描肖像,画得这么真实立体,我第一次知道了素描。初中学校有一个绘画兴趣小组,全校就两个学生报名,我是其中一个,就这么着算是正式开始了绘画学习。
大学期间,偶然得到一本书巴荒写的《阳光与荒原的诱惑》,我通宵看完,那年暑假我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游走“丝绸之路”,看了很多石窟壁画、造像、碑刻等,了解了艺术发生的现场。任何艺术形式的表达都不是无中生有,它一定是对应了它那个时代,会有很清晰的历史脉络,跟课本里僵化的内容完全不一样。这可能也影响了我的创作理念:从内在出发,去感受,去体验,再生发。这个内在是基石,是我与世界交互所沉积下来的知觉基底,它让我窥见的大时代不是空洞的。
最早有明确个人语言的作品就是用炭笔画的那些,用炭笔结合很干的丙烯颜料,使很大的劲,画笔都画秃了,持续创作了很多年。后来我换了陌生的材料,尝试融入更丰富的元素,慢慢的生发出现在这些新的系列。每一次调整都让我发现自己还有更多的可能性,虽然很痛苦,甚至绝望。
白石画廊台北
ー您主要的灵感来源是什么?是来自外在世界,还是更多源于内在的思考?
李:从日常中观察、思考、感受,生活给与我最好的素材。
最早开始创作的时候,我的设定是只画那些有强烈生命力的东西,我对大自然野蛮生长的状态很着迷,比如流浪猫狗,丛林等,用炭笔使劲画,感觉把自己的生命状态也附着在画面上了。
后来随着生活状态的变化,我关注到普通事物对我的感动,开始使用色彩,可以更从容的去处理画面问题。
比如《果实》系列,我最早的《丛林》系列作品里面就出现了类似果实的符号,那时我把它取名为《种》。我小时候在农村长大,果实是稀缺物品,全村就那么几棵果树,基本上谁家有果子,围墙都会被小朋友们爬烂。这些儿时记忆是刻在骨子里的,特殊时期物资的稀缺一下就点燃了这种记忆。还有很重要的内在原因是那时候我对团块状结构的关注,这些都促成了新作品的诞生。
白石画廊台北
ー一件作品通常是如何诞生的?从最初的灵感到最终完成的过程是什么样的?
李:我跟素材之间要先建立链接,我认为绘画一定要与自己有关,先得打动我,再琢磨怎么去表现。
《想要飞》系列是我一直在表现的题材,我拍了很多关于鸟的照片,当我对团状结构感兴趣的时候,突然就看到了这些素材,新作品就这么自然的开始生长。
最难的还是创作过程,一幅作品的创作过程比较漫长,我需要时间去慢慢确定。画面的结构并非通过视觉获取,是一段长时间的知觉较量。对形状和色彩的自由把控,尽可能的去除多余的叙事。也经常会卡壳,以前是跟画面硬碰硬,结果通常都不太理想。现在会先停下,等待成为了另外一种方法。
《想要飞》系列(白石画廊北京)
ー在您的创作过程中,是否有特定的技法、媒材或步骤是不可或缺的?
李:对我来说最重要的还是创作过程中的反复塑造调整,如何准确的反映视知觉感受?把主观个体生命的切身体验转换为客观物象。我试着不断做减法,发现永恒,提炼更坚实的内在结构,试着重塑某种秩序。正是反复推敲的过程,那种挣扎、试错、偶尔的顺利等这些过程形成了画面强大的内核,画面主体的过程性自然显现,使被描绘的“对象”更像是承载某种精神重量的符号。
作品的局部
ー过去您的作品是有非常清晰的轮廓,甚至会在边界间留白,到目前渐渐没有清晰的轮廓,图像透过层层笔触逐渐显现。可以与我们分享这样的转变的过程与创作思考?
李:那时我更关注画面整体结构之间的关系,边缘线的留白成了结构的一部分,正是当时我想要的感觉。传统很讲究边缘线和背景的完美过渡,我一直想模糊主体和背景之间的关系,使得它们变得同样重要。
毕加索的《亚威农的少女》,为了强调他的立体主义,消减画面纵深感,他在少女与蓝色背景之间画了很多白色,本质上都是想建立一种新的画面关系。
不过太明显的个人符号有时也会限制我,现在我更聚焦于对物像的深度塑造。一遍一遍的推敲“打磨”,把创作过程中的各种不同体验凝固在作品中。
ー目前有哪些事物特别吸引您的关注?您如何看待未来一段时间内创作的发展方向?
李:目前主要是最近几个系列作品的延伸,会继续在这些题材上深度探讨。
最近我在重读艺术史,重新发现了很多有意思的内容,对我接下来的作品可能会有影响。
我也感受到现在AI科技的强大,它正在改变我们的生活,也许将来也会影响到我的创作,总之我还挺期待自己的新作品。
白石画廊台北
早期李满金也使用炭笔,并以有力的笔触来表现生命的力量,但现在她在素材与自身之间寻找联系,透过调整与反复打磨创作。其结果使主体与背景的关系变得模糊,同时将两者同等地确立为作品中重要的部分。